农信社改制为何能带来“金融生态绿洲”?

农信社改制为何能带来“金融生态绿洲”?

今年韩江83%断面水质为优 流域1518个排污口全部完成整改

今年韩江流域监测的42个断面水质均达到Ⅲ类(良好)及以上类别水质,其中为优的Ⅱ类及以上类别水质达到83%。今年11月韩江潮州段全国示范河湖建设通过水利部验收,这是继2017年入选全国首届“十大最美家乡河”后,韩江又一次获得国家级嘉奖。

  “广东农信改制化险攻坚战”深调研⑤

  2020年,本外币存款规模首破4000亿元,金融总体规模位居粤东西北12市首位,截至2020年11月末,各项贷款余额同比增长15.65%,存贷比首破70%,达73.96%……今年上半年,湛江交出了一张漂亮的金融“成绩单”。与此同时,以往金融机构不愿进来的湛江,正在表现出越来越强的“吸金”能力。今年以来,已经有多家银行正摩拳擦掌拟在该市新设分支机构。

  可喜的变化与刚刚完成的农信社改制有关。本轮改革之前,湛江因社会诚信、金融生态环境等短板,不仅影响了商业银行对地方分支机构的授权额度,也影响了金融资源的有效利用。随着改制推进的“逃废债”清理惩戒及制裁诉讼失信行为,在湛江形成了诚实守信的金融氛围,改善了区域金融生态环境。

  这样的变化不仅在湛江出现。记者调研发现,伴随着农信社改制,金融生态重塑在各地悄然发生。农合机构如何在完成自身蜕变的同时推动地方信用建设?完善金融生态环境为区域经济带来哪些发展机遇?

  变化▶▷

  从“不用还”到“主动还”

  鼠年春节刚过,一度对农合机构工作人员避而不见的黄某主动来到潮州农商行的网点提出还清1000多万欠款。他说:“我不希望儿孙们认为我是一个‘老赖’。”

  打击逃废债、压降不良贷款是农信社改制的关键环节。部分欠款人从“不还钱”到“主动还钱”,是伴随广东农信社改制过程发生的现象。

  “农合机构的欠款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于借款人思想上存在主观恶意,这种主观恶意集中体现为外出逃债、倒闭甩债、直接赖债、三角债、攀比欠债等现象,并且还呈现一定程度的蔓延趋势,直接导致农信系统金融诚信环境得不到好转。”原陆丰联社一位在农信系统工作多年的高管表示,信用环境较差,拖欠贷款者甚至形成“银行的钱只要借得到,就不用还”的固有认识。

  “有些人抱着侥幸心理借钱不还,甚至通过各种方式骗贷,寄希望于最后不了了之。”调研中,徐闻农商行副行长方良闯对记者表示。最为典型的一个例子是,当地一笔贷款发生于1989年,经历了31年,借款人仍不愿归还。

  农信社的情况只是当地金融大环境的缩影,社会诚信环境缺失的更深远影响是让区域金融业发展产生了“坏土壤”——银行“惜贷”“惧贷”、机构不愿意投资。农户、小微贷款深陷“逢贷款必抵押、控风险不敢贷、无动力不愿贷”困境,资金需求难以满足,产业发展缺乏动力。

  调研中,不少基层农合机构负责人都持有类似的观点。不良贷款不仅关系到农合机构资产质量和经营效益的提升,更关系到金融生态环境和社会诚信体系的构建。改制要实现真正的成功,除了各项指标达标外,更应该为农信发展重新培育出好“土壤”。

  伴随着此轮农信社改制的过程,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曝光、公检法联合打击逃废债,对金融失信行为形成高压的社会监督氛围;各农合机构利用金融知识宣传、下乡服务等有利契机,组织人员走上街头,向百姓讲解贷款逾期不还的严重危害,宣传个人征信的重要性。广东农信系统逐步建立了清收不良贷款的长效机制,保证了信贷业务始终在良性轨道上运行,打击了老赖“欠账不还”的行为,在全社会营造了欠贷还钱、有借必还、诚实守信的舆论氛围,提高了群众的诚信素养,加强了社会诚信建设,改善了区域金融生态环境。

  举措▶▷

  全民诚信意识的普及

  各地金融生态环境的变化,与改制中推行的各种举措分不开。其中,清收不良贷款,就是切除信用意识淡薄沉疴的手术刀之一。

  “让‘欠钱要还’的理念深入人心,电视里滚动播报的失信人名单。”汕尾百姓至今仍对打击逃废债的清收风暴印象深刻。

  在湛江,改制农合机构在村委会、市场等人员密集的地方“白纸黑字”张贴失信人员名单,营造强力清收的氛围。因名字被公布在失信人名单中,一名七旬的老人还上了一笔20年的欠款更是成为当地街头巷尾的故事。

  调研中记者发现,伴随着改制,广东在全社会开展了一场全民诚信教育,着力建设“欠债要还钱、投资有风险、违规受处罚、守法有回报”的社会环境。此外,各地政府带头讲诚信,部分地区在财政吃紧的环境下,想方设法调配资金,解决“捐赠资产、涉政抵债资产、涉政不良贷款”的决心,对全社会起到了表率作用。农信社改制虽然是对内的改革,但却发挥了巨大的对外示范作用。借助改制的东风,健康的金融生态环境逐渐形成,为地方金融发展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

  除了清收风暴,“失信惩戒”的手术刀“刀刃向内”,各农合机构从自身抓起,牢固坚持风险防范优先的经营理念。据省农信联社数据,各农商行(农信社)共立案1612件,给予党纪处分369人,严肃追责内部责任1628人。

  同时,全省农合机构强化对改制机构信贷、审计和风险等制度和科技系统“硬控制”,增强金融人才培养选用和诚信文化建设“软实力”。

  “在行内,我们建立起为什么借钱给客户、客户借钱干什么、客户拿什么还钱、不还钱怎么办的调查四部曲。”化州农商行董事长黄挺表示,该行加快转变信贷管理理念,改变以往简单凭抵押物价值发放贷款的粗放式风控理念。

  与此同时,内在约束和监督力度也在强化。典型的例子是海丰农商行设立举报投诉箱,便于群众投诉举报基层干部职工工作不力、吃拿卡要以及贷款方面出现的违规操作等现象,一经发现上述行为,监察委将严肃处理,震慑内部职工赖债户和违规违纪人员。

  在全省范围,农信系统通过开展主题教育、廉政纪律教育、谈话家访等方式,以及积极配合公检法打击逃废债、对问题机构高管问责追责、实行异地任职和交流轮岗等,推动社会信用体系建设。

  “破”的同时,“立”也在同步进行。“让信用产生价值”推进了全社会对于征信的重视,比如培育有利于信用扎根的刚性保障机制制度。佛冈农商行配合当地政府进行农村征信体系和农户信用档案建设,稳步推进“信用乡、信用村、信用户”创建评定工作,当地的石角镇邓宅村成为佛冈农商行首个“整村授信”的信用村,首批38户村民获得281万元总授信额。清远农商行扩大信用产品应用范围,加强政银企三方对接,完善相关融资主体信用评价体系,推广使用省中小微企业信用和融资对接平台、“粤信融”融资对接平台等,贯通信息链条,实现银企、银农融资有效对接。

  成效▶▷

  实体经济与金融良性循环

  改制带来的金融生态环境变化已经悄然带来新变化。梅州农商行行长黄日海明显感觉到这种变化:乡镇政府履约意识明显提升。老百姓贷款前会考虑清楚是否有还款能力,对个人信用和信息的保护和珍惜、对个人征信的重视程度也明显提升。

  在部分地区,金融生态环境是竞争力的理念,在改制过程中逐渐形成。信用环境的改变从农信系统扩展到全金融系统。

  “农信社改制让湛江意识到金融生态环境欠佳,不仅影响了城市信誉度,还影响了商业银行对地方分支机构的授权额度、影响企业融资、影响了金融资源的有效利用。”湛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曹兴告诉记者,金融生态环境问题已在某种程度上制约了湛江经济金融的有效协同发展,金融生态环境建设工作已刻不容缓。为此,2020年4月21日,湛江市委办、市府办联合印发了《湛江市金融生态环境建设攻坚行动实施方案》,拟通过5年的攻坚,促使湛江良性金融生态环境基本形成。

  记者在湛江调研了解到,为推动地方金融信用建设,该市设立金融生态办,与各县(市、区)政府、各市直单位、纪委监委联合行动,重拳出击清收涉政涉公不良贷款,规定所有公职人员不良贷款均由借款人所在单位直接约谈借款人,约谈无效的报当地纪委监委备案,以此方式加强清收,净化金融生态环境。

  金融生态环境的改善,让湛江发展获得更多金融支持。最为直观的金融指标变化是——改制前,湛江全市的存贷比只有50%;改制后,湛江市存贷比提高到68%。“今年多家全国性股份制银行到湛江考察,希望来湛江设立分支机构。”曹兴兴奋地告诉记者,好的金融生态环境,使得金融机构有好的生存发展条件。正在逐步改善的金融生态环境,让湛江成为金融发展的洼地——政府重信用、企业守信用、个人惜信用,增强了地方发展后劲和招商引资的吸引力,“生态绿洲”正形成良好的经济循环,让经济社会呈现勃勃生机。

  良好的生态环境为改制后的农合机构提供了“新土壤”,各家农合机构的数据验证了此点。如佛冈农商行,截至2020年6月末,该行各项存款97.62亿元,比广东农信新一轮改革启动前增长69.19%,市场占有率达到48.58%。各项贷款60.56亿元,比广东农信新一轮改革启动前增长58.83%,市场占有率达到46.54%。“改制后市场对农合机构的接受程度进一步提升,信用环境、金融生态向好发展。”佛冈农商行运营部主任黄爱萍表示。

  良好的金融生态环境也改变了银行机构的惜贷情绪。“2016年原化州联社贷款余额为负增长5.7亿,2019年化州农商行正式挂牌后,贷款余额为净增长3.5亿,2020年9月末贷款余额净增长10.3亿。”化州农商行董事长黄挺表示,此后,该行新增贷款逐年上升,2019年达到了25.87亿元,新增贷款不良率逐年下降,由2018年的0.06%下降至2019年的0.02%。

  金融供给增加又进一步促进市场主体的活跃。今年,湛江市市场主体注册量呈两位数增长,这在经济下行压力加大的背景下,显得尤为突出。曹兴总结,当地已经形成“银行敢贷款、机构愿投资、企业有信心”“金融需要实体、实体反哺金融”的良性循环。

  ■一线调研

  “我不希望孩子们

  认为我是‘老赖’”

  “你好,我是来还贷款,请问应该怎么操作?”新年一过,70多岁的黄某来到潮州农商行的网点。前不久,长久欠款不还的他登上了失信人名单,终于意识到逃废债后果。黄某主动要求还款:“我不希望孩子们认为我是一个‘老赖’。”

  黄某的转变,来自潮州农商行改制过程中,为压降不良贷款所进行的一系列措施。潮州农商行行长陈燕胜表示,农合机构通过在主流媒体和自媒体发布清收不良贷款、打击片区贷款和逃废债的公告,用农信大厦LED屏滚动播放、各联社公众号推送等方式曝光失信被执行人、发布农信社催收债权公告,形成浓厚的社会监督氛围和打击逃废债的高压态势。

  在失信惩戒的氛围形成后,当地社会的欠款人意识到“农合机构的钱现在不能欠了,赶紧去还”的氛围,甚至因此把其他银行的逃废债也一起清偿。

  当地也通过完善农村信用环境、实现农村合理资源配置,把资金提供给守信用、效益好的客户,从而达到正反两面完善农村信用环境的构建。只要满足“讲诚信、有主业、党组织堡垒作用强”条件,就可以实现“整村授信”。截至2020年6月末,潮州农商行整村授信40个村,授信3.47亿元,农村金融主力军作用得到发挥。

  ■记者手记

  改变制造不良的土壤

  打造信用良性循环

  在广袤的县域和农村大地,金融“甘霖”的降雨量不足,既有农业生产本身的周期长、成本高、风险大等原因,也有农村信用体系缺失、诚信意识不强、失信惩戒机制乏力等原因,这既制约了农村经济的快速发展,也阻碍了各地金融的改革和创新。

  农信社“变身”农商行,要防止“走老路”、改革“回潮”,无疑要改变制造不良的土壤——农村金融生态环境。

  首先,政府需要带头讲诚信,培养履约意识。本轮广东农信深化改革,各地政府带头真金白银清欠历史欠账,也让“农合机构是本土法人银行,农合机构成于地方、利于地方”的理念深入人心。

  其次,机构层面加大对不讲信用、恶意逃废债等现象的治理,扩大信用覆盖面,并以此作为获得贷款的凭据,有效防范信贷领域的失信行为发生。

  最后,增加地方金融供给。改制中,既有“黄马甲”的催收人员穿街过巷维护金融机构和存款人的利益,也有信贷人员沉下身子,深入田间地头为“三农”输送金融活水。让农村信用环境建设既有失信惩戒,又有守信激励。各地也增加了向县域和农村延伸的触角,包括各种线上业务及线下各类金融服务点等,既让改制的利好惠及实体经济,也让实体经济反哺金融巩固改制成果。

  各地市在农信社改制过程中,总结出金融生态环境是竞争力的经验,实实在在体验到“金融活、经济活,金融稳、经济稳”的道理。但金融生态环境建设非一朝一夕之功,也非一蹴而就之事,仍需要金融生态环境的多个领域不同部门相互配合、积极推进、久久为功。

  数据

  各地成立专项小组梳理信贷档案、甄别不良贷款、“一社一策”制订清收方案,大力打击恶意逃废债、银行骗贷行为,各农商行(农信社)共立案1612件,给予党纪处分396人,严肃追责内部责任1628人。

  各地按月上报不良贷款清压进展,同时,通过报纸、网络等渠道曝光“老赖”名单,加强失信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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